平淡中的韵味——浅谈汪曾祺小说


汪曾祺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一位重要的作家,被成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。他的作品以其独特的清新的语言,平淡的氛围,淳朴的乡风民俗和丰富的内涵吸引学界众多研究者的注意。

在汪老的所有作品中,小说在汪老占了很大的比重。说到汪老的小说,可以用很多词语形容:简洁、淡雅、意蕴深远、、民俗风情、悲剧意识、诗化,笔记体,等等。这里仅就汪老小说中的意蕴加以说明。

汪老的小说总是在一种平淡的的氛围中展开,即使是描写人们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痛苦,也往往用平淡的语言极力将这种痛苦淡化。然而,平淡并不能遮蔽汪老小说的魅力,相反,在平淡的语言之下,小说的韵味更加得以彰显。下面,就三个方面谈一下汪老小说在平淡中彰显的韵味。

一、简短的对话诉言外之意

汪老小说中现人物的对话所占的比重很少,而且极为简短,可以称为真正的寥寥数语。如在《晚饭后的故事》中,郭庆春改行在街上卖柿子,巧遇了卖柿子的许招弟,有了一下情节:

许招弟一看,是郭庆春。

“你……这样了!”

郭庆春把脑袋低了下去。

许招弟把柿子钱丢在地下,坐上车,走了。

这段话说是对话,其实只有许招弟一个人说了一句话,这一句话也只有3个字和2个标点。但之所以说这是对话而不是独白,是因为两个人在这短短一句话中已经将要表达的都表达了:对往昔的追忆,对现实的无奈,对不再有的未来的怅惘。地位的落差在这一句中骤然提到了眼前,人世的无常在这只有一句的对话表现的淋漓尽致。这一句话,说尽了两个人不再有的结局。

在汪曾祺最著名的小说《受戒》中,明海受戒回来,和小英子有这样的一段对话:

“你当沙弥尾吗?”

“还不一定哪。”

“你当方丈,管善因寺?管这么大一个庙?!”

“还早呐!”

划了一气,小英子说:“你不要当方丈!”

“好,不当。”

“你也不要当沙弥尾!”

“好,不当。”

这段对话也是非常简洁的,只是两个人简单的一问一答,但是却包含了很丰富的含义。小英子先问,“你当沙弥尾吗?”是关切地询问,接下去又问,“你当方丈,管善因寺?管这么大一个庙?!”就既有关切,又有些为明海骄傲的情感了。但再往下,一阵短暂的沉默后,小英子赌气似的说,“你不要当方丈!”“你也不要当沙弥尾!”这看似不合理的要求却得到了明海干脆的认同,两人之间特殊的情感通过这一段对话折射了出来。

小英子对明海的关心,小英子的任性与耍赖,明海对小英子的言听计从,都包含在对话中,一段看似不起眼的对话却拥有了如此丰富的含义,将两人之间的情感表露无遗。

汪曾祺小说中的对话从不包含人物长篇大论似的发言,也没有真情表露似的倾诉。汪老就是使用最普通最平常的对话,将人物的心理人物的情感在语言形式的包裹之下,在潜移默化中传达给读者,这其中传递的,往往比语言本身还要深刻得多。

二、精致的细节达意蕴无穷之境

汪老在小说中讲述平凡人的平凡事,可这些人这些事又都是不太平凡的,可以称得上是奇人异事,饱含人生五味。在讲述的过程中,汪老善于进行细节描写。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散落在小说的角角落落,如同一颗颗露珠,给绿叶增添了灵动的色彩。

小说《岁寒三友》中写王瘦吾一家生活困难,每当下雨天,他的儿子总是穿上早已过时的钉鞋上学。儿子每次都闹着情绪走了,“王瘦吾听见街石上儿子的钉鞋愤怒的声音,半天都没有说话”。儿子的愤怒有多深呢?钉鞋愤怒的声音声声回响在王瘦吾的耳边,又在王瘦吾心中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?儿子的心情和王瘦吾的心情,我们都能从这愤怒的钉鞋声中意会。

在小说《茶干》中,汪老写了这样一个细节,乡下熟客到连万顺酱园买油和酱,将要变卖或者送人的老母鸡寄放在连万顺,连老板看着小徒弟把鸡放好,还撒酒糟喂鸡。“这些鸡的脚爪虽被捆着,还是卧在地上高高兴兴地啄食,一直吃到有点醉醺醺的,就闭起眼睛来睡觉。”母鸡虽被缚,却依旧高兴,甚至吃酒糟到有点醉醺醺。读到这儿,想必读者也会有些醉了。醉于酱园的诚信,连老板的和气,醉于淳朴的民风和经营方式,同时也获得了精神上的宁静和向往。

塑造人物性格,自然要用到描写。汪老在人物的描写上也只是淡淡的几笔,却能抓住人物形象的精髓,将人物写得富有血肉。在小说《八千岁》中,汪老塑造了八千岁这个富有却异常节俭、精明而深藏不露,从不享受,毫无生活情趣可言的形象,其中有一段描写八千岁的儿子小千岁养鸽子的情景:

小千岁一有空,就去鼓捣他的鸽子。八千岁有时也去看看,看看小千岁捉住一只宝石眼的鸽子,翻过来,正过去,鸽子眼里的“沙子”就随着慢慢地来回流动,他觉得这很有趣,而且想:这是怎么回事呢?父子二人,此时此刻,都表现了一点童心。

小千岁的孩子的天真爱好,早就在八千岁的打压之下荡然无存,只是在养了几只鸽子(还是宋侉子求的情)。八千岁作为一个专制而又无趣的父亲,竟然会去看儿子玩鸽子,并且觉得“很有趣”。鸽子的灵动给了这个追求物质却精神极度空虚的父亲一点童心,也使得人物多了真实感和层次性。

三、短小的结尾创设空白,归于平淡

汪老还很善于设计小说的结尾,用简短的语言给读者留下空白,从而形成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意境。虽然这些结尾的方式各不相同,但同样能够起到深化主题调动读者思考的作用,完成读者与文本之间的交流。

在《岁寒三友》小说的结尾,作者将人物融于景物之中:

这天是腊月三十。这样的时候,是不会有人上酒馆喝酒的。如意楼空荡荡的,就只有这三个人。

外面,正下着大雪。

腊月三十,是中国人最看重的节日,是合家团圆的喜庆之日。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,王瘦吾、陶虎臣、靳彝甫三个失意之人却融于茫茫大雪的诺大天地之中。三个人在这辽阔时空的相聚究竟是喜还是悲,在团圆氛围中又有着怎样深刻的悲剧意蕴,这些都是作者留给读者去思考去体会的。

小说《珠子灯》是以声音做结:

从锁着的房间里,时常还能听见散线的玻璃珠子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
小说中的孙淑芸与丈夫王常生“琴瑟和谐,感情很好”,珠子灯承载着对他们的吉祥幸福生活的祝福。但是,美好的希望总会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,王常生的死使故事向另一个结局发展。虽然他留下了“不要守节”的遗言,才女孙小姐却没能摆脱传统伦理道德规范的束缚。她的青春在孤独郁闷的寡居守节之中,在珠子的散落破碎声中逝去。人逝去之后,珠子灯的碎裂仍在继续,那伤感彻骨的声音无疑是对封建伦理的最大批判。

在《三姊妹出嫁》中,作者提出了疑问:

笃——笃笃,秦老吉还是挑着担子卖馄饨。

真格的,谁来继承他这副古典的,南宋时期的,楠木的馄饨担子呢?

三个女儿都嫁了好人家,都还像未嫁之前那样孝顺,秦老吉少了一份心事。但是当生存和情感都不存在问题之时,手艺的传递成了新的心事。秦老吉的馄饨担子在这里已不再是一副单纯的单子了,它化身一种文化的象征,小说的主题也就由此而上升到了文化的传承与流失层面上来了,落寞之感由此而生。

与以上的几个例子都不相同,小说《陈小手》在人物心理描绘中结束:

陈小手出了天王庙,跨上马。团长掏出枪来,从后面,一枪就把他打下来了。

团长说:“我的女人,怎么能让他摸来摸去!她身上,除了我,任何男人都不许碰!这小子,太欺负人了!日他奶奶!”

团长觉得怪委屈。

陈小手作为一名男性产科医生,平日里救助了无数难产孕妇的性命,却依旧为人们所不屑,为同行所不齿,这令他的人生本身就带有了悲剧的色彩。最后他为难产的军阀团长太太接生后,却被一枪打死。这一枪打出了联军团长的阴险残暴的性格,也成功渲染了陈小手的悲剧命运。陈小手被打死了,作者却将他的冤屈掩住,而是心平气和地结束到:“团长觉得怪委屈。”在如此暴烈的地方写出如此平和的结尾,它给读者的震撼是伸长持久的。作者越是节制,越是不控诉不熏染,就越让人感受到悲剧的力度。

汪老就是使用这样一种简单而韵味无穷的结尾,为我们展现了小说深刻的内涵和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独特魅力。

汪曾祺以小说构筑了独特的审美世界,通过散文化的结构形式,平淡而富有诗意的叙述方式,通简洁的语言,淡中有味,飘而不散的风格,显示了一种成熟小说文体的典范。从他的小说中看似平淡的某个侧面、某个情节、某个片段,都能获取无穷的韵味。在他那些优美而令人回味无穷的小说里,我们看到了生命的各种状态,人生的各个层面,体味到了生活的酸甜苦辣,感悟到了成熟和达观。

文章来源:http://www.lantian8.net/zatan/94132.html

2020生日祝福语大全

本网站提供2020生日祝福语最新最全的资讯欢迎网友对提供祝福语的投稿。生日策划以及祝福的话均是小编精心编辑的,如有错别字欢迎联系小编我们将会认证纠正。

生日祝福